曾克京宅与“乃模亭”



       根据福州市2018年各县(市)区各打造一条特色历史文化街区的决策部署,鼓楼区选择了鳌峰坊。因笔者幼年时与鳌峰坊结缘,今把鲜为人知的、按照周恩来总理生前提出撰写文史资料力求做到“三亲(亲历、亲见、亲闻)”的精神,作如下之追忆。

     1991年10月10日,是辛亥革命八十周年纪念日。在此之前,福建省举行了隆重的纪念大会。受邀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的两位中老年男士,原是福州于山北麓鳌峰坊曾克京宅内的旧邻居,当时已将近四十年未晤面了。他们在开会之前,早早地来到会场,用福州话热烈地攀讲起来。那位老者名叫黄育焯,是清末民初华侨领袖、民主革命家黄乃裳的六公子(他曾在塑料厂当技术员)。中年人即笔者,是辛亥革命及抗日志士李昇浩之子,彼时候任的福州辛亥革命纪念馆(即林觉民故居)首任馆长。

     笔者对黄育焯老人说:“我五岁之前在鳌峰坊住,叫您的嫡堂哥黄玉甫医师为姨公(实为表姨公)。我小时候的病,都是他看的。”黄育焯答道:“那是源于螺洲陈氏亲戚的缘故。”原来,“全闽第一绣手”曾明(笔者外祖母)的母亲陈氏,与螺洲陈宝琛家族同宗。黄乃裳三弟、甲午军魂邓世昌的副手黄乃模烈士,其大儿媳陈氏是曾明的表姐妹。

     1952年之前,在鳌峰坊坐南朝北的高士其旧居(当时,高士其先生及其母何咏阁女士均在世,所以不能称为故居)之斜对面,即其东北面,有一座一进、一“倒朝”,兼有花厅的院落,它与近现代福州的许多名人有关。

    那时,这一小段的鳌峰坊很窄。在今日高士其故居的大门口,原先还有它的以木结构为主的六扇大门与门头房。其檐下的石阶上,曾坐着两三个从北方流落到此的“难民婆”,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,正做着手中的针线活,亦是当时街头的一景。

     高宅是世家,原有直透五进还附带有漂亮花厅的大院落。斜对面的曾克京宅,在此算是“新贵”,规模当然不能与高宅相比,但在朝向方面略为占优,即坐北朝南,冬暖夏凉。此宅大厅在1950年前后,曾住过一位解放军同志。

     曾克京何许人也?他是曾明的堂弟,曾明嫡堂十二叔、抗日爱国海军名将曾以鼎的独生子,现在天上有“张钰哲星”、月球上有“张钰哲坑”的张钰哲院士之唯一外甥。曾克京与其父以鼎在上海湖南路的寓所,曾作为克京同班同学、已故的国务院原副总理姚依林在民国时期从事地下工作的“防空洞”。

     曾克京在上世纪40年代毕业于西南联大电机系,生前为原国家一机部上海材料研究所研究员。鳌峰坊曾宅,名义上是曾克京的,实际上是其父曾以鼎出资,委托曾明代购,以及后来代卖的。以鼎、克京父子俩,身在京、沪,皆未来过该宅。

     1949年后,早年就读于辛亥革命摇篮——福州蒙学堂的李昇浩(1919年毕业于交通大学北京分校),在仓前山泛船浦福建省邮电管理局工作,一家人居住在曾宅正座的西厢房,以及上弧下方的大门内的西边门头房。黄育焯一家人,则住在大门内的东边门头房。正座的东厢房,为黄玉甫(大名是黄景昆,系黄乃模的长子。原按清廷的规定,32岁的乃模殉国后,荫一子,世袭云骑尉。玉甫及其子孙,将获得“世袭罔替”的资格)的第四子黄振延伉俪及新生的男孙所居。

     正座的北面为“倒朝”,其东厢房是曾明的卧室,西厢房则是曾明的礼佛之处。东墙外的花厅,为双层楼阁,是黄玉甫医师伉俪及其次子、长女等的住所。黄玉甫家较为富裕,因其唯一的胞弟黄景徽在新加坡行医,常有侨汇到家。

    笔者在鳌峰坊居住期间,不足五周岁,每天由外祖母曾明陪同到清代的鳌峰书院旧址,上幼儿园。曾明亦每日在园内不废女红,等待着外孙放学,一同回家。在笔者更小之时,李昇浩一家人还迁居过鳌峰坊清末“御医”力钧次女力绣文(亦是力钧胞弟、黄乃裳开发马来亚诗巫时之帮办力锵的胞侄女。黄乃裳与力锵,同为开发诗巫的先驱)夫家陈宅。

     福州民天酱油厂的老板王贤镇,后来相中了曾克京宅,为了能收购成功,他执意要留下定金。1952年,曾克京宅内的邻居们,只得互道珍重,散居市内各处了。大半个世纪过去后,回首一望,曾克京旧宅早已不见踪影,旧貌换新颜了。

     笔者在三坊七巷的林觉民故居工作期间,几次见到从《人民日报》社离休的黄培熙先生(黄乃模侄孙)。

     曾住过鳌峰坊的黄振延,后来随父黄玉甫迁居台江区的义洲。李昇浩、厚威父子俩于1973年登门看望玉甫医师,受到其家人的热情款待。两年后,黄玉甫魂归道山,昇浩先生亲往送葬。

     据黄培熙先生说:黄振延于上世纪80年代,在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工作时,有机会见到时任全国政协主席的邓颖超大姐。他于1986年12月18日,敬请邓大姐为其祖父、民族英雄黄乃模在故乡闽清县台山公园的纪念亭,亲笔题写了“乃模亭”三个大字。此亭匾额的复制品,后来被山东威海中国甲午战争博物馆所收藏。(李厚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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